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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恩师晏均平老先生

校园杂谈2020-05-30 11:26:10


   我的书桌上放着一本书,书名叫做《浮沤小辑》,这是贵州省文史研究馆为其馆员晏均平老先生编辑出版的文集之一。“荒陬自昔鲜经典,爬抉于今赖众贤。半纪宏开文史业,风流西部展新颜。”这是晏老师他老人家在纪念省文史馆开馆五十周年时即兴吟下的诗句。

      晏老师与我之间的师生情谊十分深厚。

      那年阳春三月,遵义县文化馆通知我去参加创作座谈会。当晚,一位老人走进招待所,同我与业余作者们一一握手、问候。这位老人大概年逾花甲,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戴着老花镜,未蓄胡子,身穿旧而泛白的中山服。人很精神,一看就知道他会高寿。他自报家门,我们才晓得他是辅导全县文学创作的,我们便都尊他为师。他却谦逊地道:"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我们彼此做朋友吧。"

      在座谈会上,大家春风得意,畅所欲言,气氛十分热烈。但晏老师没有过多言语,只说他经营的园地《娄山关》文学报等米下锅,完全把心血花在一大堆稿件上,他要从中挑捡珍珠,要么留用,要么向其他报刊推荐,因为只要是珍珠就得让她去放光,不要埋没了,埋没了可惜啊!

      会议圆满后,我与晏老师作别。当时文化馆尚在修建家属楼,他家暂住的屋子像窝棚一般狭窄。屋外正淅淅沥沥下着春雨,他把我带去的习作,一件一件地翻看,再一件一件地提出修改意见。末了,他夸奖我有悟性,一定能写出个春天来。我激动不已,创作热情倍增。果然,我的作品投寄出去,石沉大海者甚微,大多数都遇各家报刊编辑先生慧眼识得;看见自己手写的东西变成了方正幽香的铅字,我欣喜若狂,满怀希望。每日里,我做了工作,忙罢农活,就独坐陋室读书、写作,写作、读书,寒来暑往,花落花开。从我小屋窗口透射出去的昏黄灯光,每每与曙色相映,成为人们教育子女勤苦读书的亮典。

     从晏老师身上,我读到了人世间的许多沧桑。最初,他这个某大学毕业出来的高材生系当时政府权威报纸的主任编辑,身上沸腾着爱国怜民之热血。他中文造诣极深,能给原滋原味古文断句标点或给译为白话。他还特别喜欢研究古典文学,发表过不少有关《红楼梦》(又名《石头记》)的学朮性文章,对"红学"的研探具有一定价值和帮助。解放的第二年,经友人力荐,他担任了《新遵义报》的主编,从编稿、校对及排版均由他一人负责。一个人要做几个人的事儿,忙不忙?肯定忙!累不累?当然累!但凭着对革命的热情和工作的新鲜感,他全力以赴,兢兢业业,做得非常出色。还在百忙之下写作散文、小说和剧本来反映新的社会生活,以表达他对党和人民的热爱之情。

     但是,人生道路总是坎坷不平的。晏老师人到中年交了"华盖之运",被打成右派分子加"臭老九",下放到僻壤乡村劳动改造。他一介文弱,从末摸过锄头把儿,这可苦煞人了。他连磨骨头养肠子也显得维艰,家庭生活的重担由此压在我们的师母祝氏肩上,长达二十一个春秋啊!直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他才得以平反昭雪了。可此时他也已人到暮年,只好将就在一个小地方发挥一些余热罢了。除了培养文学青年,这期间他还被聘为贵州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潜心探讨史实,写出并发表了《〈台江建制小考〉之考》、《对编写人物志的思考》、《〈拍案惊奇〉与贵川方言》、《栩栩如生的石木雕刻》与《琵琶起舞换新声》等许多篇章,对贵州文史研究作出了一定贡献……

     我们的晏老师啊,就是这样一位经历不平凡的老人。

     与他打上交道后,我每年致少要去拜望他老人家一两次。每次给他带去的礼物只是一些习作稿子,有诗歌,有小说,也有戏曲本子。他除了当面点拨,还以书信形式给予指教,因此我在创作上进步得非常快。

     晏老师很赏识我,凡是有关创作的机会都推举我参加,让我多见了世面。这样一来,我认识了不少知名人士,有电影《大决战》的策划者徐怀中,剧作家吴祖光,民族戏剧研究家曲六乙,《中国少年报》编辑徐国静、《贵州日报》编辑余迋华、周琪,《山花》编辑李起超,《银屏舞台》编辑王本忠,导演汪华琦,表演艺术家施伯平,作家朱礼敦、杨高、孙仲,诗人王贤良、廖公弦、杜若、李发模、胡顺猷(儿童诗人),还有高守坤、张顺永、张维柱、罗     萍、罗迎贤、马军、涂兵、费浩然、石金泉、张勤学、李桦林、徐征奎、韩可风、王朝裕、周定安、吴健康、游远翔、李丛山、朱昭仲(农民诗人)、刘明远(公犊)、龙国庆、葛振亚、阎廷宽、巩章玉、萧开栋、李志丹、贺健秀、张晓红、杨晓敏,等等。其中有些人较我年长,他们是长辈,更是老师,如贵州省文坛先师蹇先艾老人,遵义师专的钟永久、刘大林先生,专写红色题材的田兴詠(石永言)先生,地区创作室的李宽照先生和闵家匠之首怀汶先生。尤其是贵州省创作室的王玉琳、曹雨煤、吴德忠和文学研究所的皇甫重庆四位老师以及遵义日报的汪孝杰、郑义明、毛有为、晚报社的李建兰、刘华等几位老师,他们对我影响之深,帮助之大,我没齿难忘。吃水不忘挖井人,如果没有晏老师,我想我不容易与他们这些好人结下不解之缘!

     那些年月,农村生活不像现时这么好。晏老师从我的作品中体味到了我的苦楚,觉得我能够坚持写作是一种有感而发。他们一家人待我也十分亲热,像师姐祝孜和她的丈夫周开德(曾供职于某电视台)就一直将我当一个弟亲。师母喜欢给我讲那些过去的事情,教育我要经得起磨难,任何时候都要用一颗平常之心待己待人。当我在她家待了几天要回家头时,她因为自己常常咳嗽不能过多劳累,就叫晏老师送我一程。

     有道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发表了不少作品,并在全省乃至全国都获得奖,尤其是剧本《戏中缘》、《夫妻会》、《连心糕》参加黔剧调演获得有关人士高度评价和花灯剧《招郎榜》获得国家三等奖,各级报刊广播电视媒体纷纷报道,让我出尽了“风头”。然而,创作成绩并没有改变我这一个(!)人的命运。晏老师曾经帮我费了不少口涎,也终因"人微言轻"而搁浅了。看来,一个人的出路本是不完全与才学画等号的!自古高手在民间啊!我这样子反思着,又自我安慰着。我发觉,当初爱好文学创作的家伙,一个二个都另谋出路了,有的也已混得个人模狗样的了。这期间,山盆李梓的文友徐大培先生提食料喂猪时,不幸土墙倒塌使他走上奈何桥去了……唉!我一时因噎而废,将笔封存,连积存多年的手稿以及一大摞样报样刋也当作废纸片卖掉了。但我总是忘不了晏老师,祈求神灵保佑他健康长寿。谁知我几年未去拜望他,他竟于乙酉年腊月廿五日与世长辞了。这迟闻的噩耗顿时震得我浑身发麻,两眼里都是模糊的青山夕阳。

曾记得,我见晏老师的最后一面是一个暖冬的黄昏,他躺在病榻上,夕阳照得他的面色格外红润,人很精神。他伸出瘦长的右手抚着我,说他并无大恙,叫我宽心。接下来他便谈起我的一个大型剧本的事,希望我不要放弃……他老人家自己在病中却仍然惦记着我的作品,我当即感激得欲哭。他又劝告我莫伤感,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有所追求就是最完美的。我点点头,偷偷抹去了泪水……料不到,这……这——晏老师,您该不会责怪我无情无义吧?您写给我的书信,我全部保存得好好的呢。这些书信随时激励着我,还将成为传家之宝啊!

往后的日子,我越发怀念晏老师。眼前总爱浮现那一幕动人的情景:登上返程的客车,我从窗口蓦然回首,只见一位老人朝我挥着手,在漫天风雪中站成一尊雕塑……

   作者帅远明,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毛石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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