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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生发:从黄墩到余井拜年

孔雀东南飞文化2019-11-08 06:06:33

(感谢郑生发老师为本公众号赐稿!)


  “一代亲,二代表,三代了”,说的是亲戚间走动的大致规律。一年之中,亲戚走动,要么是逢年过节,要么是婚丧嫁娶,而最具标志性的,莫过于拜年。

  在父母当家问事时,舅和姨是我家最亲的亲戚。我有一个舅三个姨,他们都比母亲小,除了二姨在余井,其他人都在黄墩。余井是潜山县毗连县城的一个乡镇,黄墩是怀宁县中部的一个乡镇,虽然潜怀是隔壁邻县,但余井与黄墩并不接壤,两地之间抄近路有二十多里路程。

  从黄墩到余井拜年,小时候,我为此纠缠了父母好几年。在那几年的正月,我总觉得已经长的够大,完全可以像哥哥一样作为家里的代表,与舅和姨家的孩子一道到余井拜年。在未能成行之前,它是让我无比艳羡的事情。长大后,我才理解父母的初衷,他们一是怕我小,走不动那么远的路,二是怕给二姨添负担,因为初次上门,二姨是要给红包的,可二姨父的身体不好,家庭条件很差。

  如此闹腾了好几年,在进初中的那年正月,我终于如愿以偿。在来黄墩拜年的二姨家孩子回家的前一天,外婆便挨个问派谁到余井拜年。按照惯例,我、大姨和小姨家各派一人,而舅家不受限制。尽管父母一开始又不准备让我去,但外婆看我又是泪眼娑娑的,于是就帮我说了一句顶一万句的话:反正迟早都是要去的,今年就让黑皮(我的外号)去吧。

  去余井的那天早晨,大姨、小姨家的孩子和我均被送到舅家集中,在那里吃过早饭再动身。吃早饭时,大人们不停叮嘱:不要光顾着欢喜,要吃得饱饱的,喝得足足的,路上可没得吃的喝的,在余井要放得乖乖的,不要像在家里那样横吃直赖的。不过,他们的话全被当成了耳边风,草草地划上几口饭就觉得饱了,茶水刚挨到嘴唇就说烫,也并不是因为常说的“年饱”,而是我们的心早已飞向了余井。

  那天是正月初五,晴天耀暖,是个拜年的好日子,只是我们稍晚了些,田地里已有干农活的农民。尽管沿途也会偶遇拜年的,但他们三三两两,顶多也不过四五个,无法与我们一行九人相比。九人之中,二姨家姐弟仨,老大的外号叫呆子,年龄最大且是唯一的女孩,老二的外号叫荒毛,老小的外号叫卵子;舅家兄弟仨,老大的外号叫花生,老二的外号叫汽灯,老小的外号与我相同;大姨家表弟的外号叫干伢;小姨家表弟的外号叫帮船。我们年龄上下不过四岁,外号稀奇古怪。

  呆子、荒毛和卵子携带着装满回萝的拜年果子的萝和包在前面走,其他人或背着拜年的糖糕包或空手随后。穿过春意盎然的原野,途经年味犹存的村庄,如出樊笼的我们起初是一路嬉闹。可走着走着,就到了走不动的时候,初次去余井的便会一路不时地问还有多远,而得到的回答总是快了。再到后来,就只能走一程歇一阵,唇干舌燥不说,竟还感到肚子有些饿,回萝的拜年果子也因此被吃掉不少。途中,年长几岁的呆子懂事得多,有谁不愿拿包,她接过去,舅家的黑皮赖在地上不肯走,她就背起走上一程。

  那天下午一点多,我们才到二姨家。二姨为几个初次上门的燃放了鞭炮,笑着向前来看热闹的邻居们挨个介绍娘家来的侄儿们。饥饿好下食,满桌的饭菜很快被我们一扫而光。疲惫好睡觉,晚上二姨家的房间和床不够用,荒毛和卵子只得出去借宿,我们黄墩六个老表挤在放于堂厅的二张床上,都是一觉睡到天亮,丝毫没受隔壁房间里二姨父成夜哮踹和絮叨的影响。

  正月初六,因二姨再三挽留,我们没按要求回家。白天我们被带去见识潜水和余井大桥,晚上在二姨屋场看舞龙灯。正月初七,在我们动身回家时,二姨又燃放了鞭炮,给每个初次上门的二块钱红包,然后眼泪簌簌地送行了很长一段路。但作为孩子,当时我感受到的只有快乐。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经三十多年,我记不清其间还有多少次从黄墩到余井拜年,但去的方式经历了从最初的走,到骑自行车、骑摩托车、坐客车、开私家车。在读书读到贾平凹的《从棣花到西安》时,我不禁联想到从黄墩到余井,虽无可比性,但社会的变化真大,如今,黄墩这个曾经难以活人的黄泥巴墩已成为安徽蓝莓第一镇,昔日的鱼米之乡余井已是潜山县城的卫星城镇。

  但最令人刻骨铭心的,还是外婆、呆子、二姨父和母亲的先后离世。我清楚记得,外婆去世时,走着回来奔丧的二姨痛哭流涕:娘,为了活人,你怎么就舍得把我一个人嫁那么远!呆子到了婚嫁年龄,拜年时亲戚们不止一次说要为她在黄墩寻个婆家,但二姨坚决不同意:我就只有一个女儿,说什么也不会把她嫁远;可嫁的近并没有带来想要的幸福,呆子在女儿二岁时因夫妻争吵喝农药自尽。二姨父去世引起的矛盾,竟然让荒毛自断了与黄墩所有亲戚走动的路。母亲去世时,前来吊唁的二姨在临别前对我兄妹说,你们要把老头子服侍好,现在他一个人可怜。

  其实,亲戚走动,拜年只是形式,维系亲情才是内容。从黄墩到余井拜年,作为二代,当年少不更事的我们都已人到中年,呆子的女儿做妈妈都已有好几年。虽然三代指日可待,但我相信,只要父亲健在,只要长得越来越像母亲的二姨还健在,这条给我留下深长人生感悟的亲情线路就不会被时光无情地掐断。

(本文登载在近期的《今日怀宁》报上)

郑生发,网名郑了了,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1986年,处女作《大伯的婚事》获北京《中学生》杂志举办的全国中学生征文比赛二等奖。除在《人民日报》、《法制日报》、《南方周末》等报刊发表言论、散文、诗歌、小说百余篇(首)外,还发表有交通安全宣传新闻作品数百篇。2016年,个人诗文集《洪水中的麦子》由合肥工业大学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