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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依旧 —— 纪念我的父亲

七月初六日2020-09-17 12:38:39



父亲最爱海棠。

2016夏,为纪念周恩来总理逝世40周年而拍摄的电视剧海棠依旧播出是父亲生前看完的最后一部、也是最喜爱的电视剧。

谨以片名纪念父亲,以及父亲一生景仰的总理。



                              壹   马江

父亲出生在绍兴柯桥马江,距离著名的鉴湖古纤道不远,还有个现在都还小有名气的景点:柯岩。那时的柯桥是真正的江南水乡,河网密布,密的程度就像毛细血管一样,大大小小的河道可以向各个方向蔓延,在我幼年的时候、也就是上世纪80年代的柯桥,还一直是水乡的光景,我至今仍清晰的记得年长我许多的表姐,出嫁时的迎亲队伍是从水路来的,迎亲船吱吱呀呀不失为水乡一景。但到了90年代,在城市化进程中,这些“毛细血管”般的河网就迅速消失了。所以,说老底子的柯桥人是坐着乌篷船长大的,一点不为过。

                              (图:柯桥古纤道)


柯桥原是绍兴县的县府(绍兴县隶属于绍兴市),也是距离省城杭州最近的一个县府,现在从柯桥到杭州不过30多公里,开车不到一小时就能到,但在手摇船的年代,两地之间的时空距离就需要用“天”来计算了。

父亲第一次从柯桥马江来到省城杭州,坐的是火车,那个年代的火车和现在动辄时速达两三百公里的高铁是没法相比的,并且车次也少,从柯桥到杭州只有一天一趟,车程也需要几个小时。坐火车算是陆路,然而在父亲的记忆里,印象至深的却是水路,那是上世纪40年代爷爷抵达杭州的线路,只不过那会儿爷爷摇着船风雨兼程几天几夜、从马江到杭州是为了振兴家业做买卖,而20多年后,父亲只身来到杭州则是因为家道中落,学点手艺谋生不至于饿肚子。



                            贰   爷爷

必须要说说爷爷,绍兴人习惯把上了年纪、又有威望的男性称为“典王”,爷爷就是这样的人物,因为家中排行老大、有祖传的木工手艺,家里田若干亩(具体数据已不可考),他老人家壮年时家境算得上殷实,再加上待人谦和、乐善好施,被马江人尊称一声“锦泉典王”(注:锦泉为爷爷的名)。

爷爷53岁时迎来了幺子,也就是我父亲,这是奶奶在接连诞下三个女儿之后给爷爷的一个惊喜,再加上父亲是奶奶唯一的儿子(注:奶奶是爷爷的续弦,生的第一子在12岁时夭折,爷爷的长子则是原配所出),可以想象这个出生在殷实家庭的“老头儿子”是有多让人疼!

疼爱的程度简直可以和如今的独生子女相媲美,举个例子吧:父亲不会游泳,这对生长在江南水乡的孩子来说简直不可思议,那个年代、哪家的孩子不是在河边玩大的呢,然而因为奶奶看管的非常小心,加上爷爷的碎碎念,父亲打小就没去河边撒过野,当然,与其说是没去过,不如说是没机会去。据说,父亲幼年时洗澡都是奶奶在木盆里给他洗的,没有放养的机会,自然就不会游泳了,爷爷奶奶对幺子的宠爱程度可见一斑。

据父亲的回忆,在他14岁之前,日常生活虽说谈不上锦衣玉食,至少也是衣食无忧吧。然而,好景并不长,光鲜而又无忧无虑的日子到爷爷过世时就到了尽头,当时,爷爷的长子,也就是父亲的大哥、我的大伯早已结婚生子,但因其不擅生意之道,爷爷手里经营的一些物业陆续被卖的卖、缴的缴,不出几年时间就所剩不多了,家道也由此中落。爷爷过世后的第三年,奶奶也因病随爷爷而去,那个当年被百般疼爱的幺子,转眼间没了遮风挡雨的依靠。

长父亲24岁的大伯父虽然也疼惜幺弟,怎奈当时家境堪忧,大伯父娶妻生子后人口又骤增,每天的口粮都拮据的很,又当嫂又当娘的大伯母每天只能算计着口粮过活,懂事的父亲看在眼里,心里明白的很:一直寄人篱下过日子并非长久之计,就这样,17岁的少年怀揣着一颗做番大事的心,决定出去闯荡一番。




                          叁   初到省城

水乡人出门,首选的交通工具自然是船了,那时绍兴普通人家常用的就是人们最为熟悉的乌篷船,适合单人脚推手划,用起来也很方便,但缺点是船身小装不了多少东西,到了80年代,出现了一种载重量很大的石头船,这种船仅自重就有近一吨,也是纯人力手划船,一般都需要两人以上才能让船航行起来,用的桨要比乌篷船桨大上近一倍,船工必须全程站着摇桨。乌篷船适合在狭窄的内河航道划行,叶圣陶的《多收了三五斗》里就有描写划船的毡帽客划着乌篷船去卖粮的场景,而石头船则适合长距离航行,尤其适合运输辎重。


马江的码头边每天都有发往杭州的载重石头船,船上满载着运到省城去卖的木工手作,沿着瓜渚湖北上,咿咿呀呀的慢慢行进,因为载重大,摇到目的地钱塘江边的杭州三廊庙码头,足足得用一天一夜的时间,这也是当年爷爷去省城做买卖的线路,每个走过这趟行程的绍兴木匠都会叫苦不迭:在日夜兼程后,再要把笨重的货物从城南的三廊庙码头运到闹市区的市集上,这中间的波折难用言语形容,即便是吃得起苦的爷爷,40年代在他年富力强之际,走过这趟苦旅后,也是连连摇头作罢:“吃煞苦头!吃煞苦头!”父亲因为打小听闻爷爷跑船到杭州的种种苦难,也被一再告诫“不可再摇船”,所以20多年后,父亲并未循着爷爷的足迹出门,而是坐火车来到了杭州,走出城站火车站的刹那,少年就在心中暗暗许下心愿:一定要活出番名堂来!


                            肆  清泰街

1965年,17岁的父亲只身来到了省城杭州,走出火车站的时候他并非完全没有方向,他要去的目的地位于闹市中心——清泰街,离火车站不远。之所以要到清泰街,除了那里有祖业,还得从这条街的历史开始说起。杭州自古就有不少古街老巷,清泰街也是其中之一。清泰街原名荐桥街,南宋时就有,算来也有千年, 近百年来一直是杭州很重要的商业街, 街上店铺林林总总,好像近代的“清明上河图”一样。清泰街的一头与中山中路交界,叫羊坝头,有一个醒目的西洋式建筑,是民国初年著名建筑师沈理源先生的作品,它也是历史上有名的浙江兴业银行总行,建于1907年,由浙江铁路公司创立并为最大股东,当时其存款总量在全国私有银行中已领先,1915年总行搬到上海,足见浙江财团的实力,这个地方现在是工商银行羊坝头支行。

羊坝头往前就是得意楼,拌川和虾爆鳝面做得特别好,前者不过2角钱上下,后者也不贵。荐桥(水漾桥)边有一家宋合兴水磨年糕店,做的是真正的杭州糕团,只要花大约2分钱就可以买一个里面裹进糖豆沙、热乎乎的年糕团,当然,年糕店并非只卖年糕,平时还卖水晶糕,薄荷糕,豆沙团子,细沙方糕,清明团子等等,还有布满栗子揷着小旗的重阳糕,更重要的是荷花糕,那是全体杭州婴儿的食品,直到进入21世纪,荷花糕依然是土生杭州00后们的断奶佳品。

上世纪初,清泰街上还有几条著名的小巷子,杭州人也叫“弄(long)堂”,这些弄堂有些已经消失了,而有些名字还能被上了年纪的老杭州们记得。父亲生前,还经常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些或已消失、或还现存的巷名,他记得那几条巷子里的每片店面,和每个生动的场景,常常是说着说着仿佛就回到了初到此地的热闹情景中。

注:此段节选自《清泰街堂子巷:一位绍兴移民半个世纪的回忆》,于201512月刊载于微信公众号《手绘杭州》,彼时距离父亲去世仅8个月。感谢《手绘杭州》号主施施然女士的精心编排,以及广舆先生赠送的题图画。



                           伍  学徒

因为有祖辈的家业在此,父亲把落脚杭州的第一站选在了清泰街的堂子巷,也就是爷爷早年买下的木作铺子,后来,这家铺子在爷爷过世后不久就因为要给奶奶治病筹钱而转卖了,好歹是同乡买下的,又因为马江人大多聚居在那,少年时的父亲暂时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栖身之地。

然而,这个老乡扎堆的地方并不安生。初到木作店,因为店小人(帮工)多,父亲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白天做师父的学徒,晚上就在阁楼上用木渣铺地和衣而睡,这样的日子自然坚持不了太久,只住了7天时间,父亲就被迫离开了堂子巷这个初来乍到之地,投奔到了更早来到省城的舅公家,舅公家在南星桥,按现在的杭州版图来看,两地相距并不远,且都在上城区,不过对父亲来说,初到之地仅7天的停留,犹如蜻蜓点水,而真正改变他命运、让他毕生难忘的却是他在杭州的第二站南星桥。



                        陆  王润兴的关门弟子

即便是现在,“南星桥”这三个字在我家仍是有特定含义的,它一直是“舅公家”的代名词。舅公是奶奶的堂弟,姓滕,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奶奶的家人包括奶奶在内身材都偏瘦小,偏偏这位舅公长得人高马大,壮年时的父亲肩宽背厚,比大伯父要高大很多,所谓“外甥像舅”,可能是和这位舅舅的基因序列比较靠近吧。



舅公是王润兴酒楼掌门王润兴老爷子的关门弟子,搁现在也算是位名“匠人”了!不过在那会,他也就是个厨子,地位不算高,但实惠倒有不少,首先是在物资紧缺的年代有得吃,什么能比吃饱肚子、养活家人更要紧的呢?其次是饮食习惯的养成。做为一家历史悠久的著名杭帮菜酒楼,掌勺师傅个个都练就了一身传统杭帮菜的烹饪绝活,舅公有几道菜特别拿手,比如东坡肉和“咸钱儿”(注:杭州地方名菜,猪肉的一种特殊腌制品),那滋味绝对地道!这些菜放到现在来看比较高脂,但在四、五十年前那可是难得能吃到的美味,这种名菜普通百姓家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回,更多的是政府外事部门的招待用菜。

近朱者赤,成天和油水打着交道的舅公,也极大的影响到了他的饮食,退休后,舅公依然保持着每餐一块“闲钱儿”、一碗加饭酒的习惯,逢年过节也会露两手松子桂鱼、爆鳝丝的手艺,让我们这些小辈们解解馋。舅公一生达观,再加之注重饮食和养生,因此成就了他的高寿,到21世纪初,他以逾九旬的高龄仙逝。


(图:2016年初父亲母亲在王润兴酒楼前)


 

                           柒  福地南星桥

说南星桥是父亲的福地,是因为父亲在这里遇到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机遇,也为后来的事业打下了基础。

投奔到了南星桥舅公家后,父亲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尽管舅公、舅婆待父亲很好,但总归是寄人篱下,在舅公家落脚了一段时间、脱离了赤贫阶段后,硬气的父亲还是搬了出去,住进了定安路上的定安旅馆(行政区划仍属上城区),一个月10块钱的住宿费对于那时月工资普遍只有十多块的普通人来说,是需要勒紧裤腰带的,这样的日子,父亲这个“杭漂”一过就是三年。

期间正值动荡的十年文化浩劫,当同龄人热衷于参加或“保皇”或“造反”的派系斗争时,年轻的父亲选择了学习,在那个到处是打砸抢、到处是批斗毁灭的喧嚣年代,20岁的年轻人躲在角落里、四处搜寻已为数不多的书籍,如饥似渴的汲取着养分。更为难得的是,颇爱文艺的他收藏了一堆也许在今天看来都很难得的黑胶唱片,刻录的自然都是《东方红》等红歌,不然在那个年代是无法完整保存下来的。

机会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第三年,一个制作模具的任务落到了父亲头上,后来才得知这其实是个艰巨的政治任务:模具是用在军用器械上的,一旦研制成功就将投入量产。当时完全没有思路的父亲做出的选择是:把这活儿接下来。这对于做事一贯谨慎的父亲来说,无疑是一次极大的冒险,在当时的政治氛围下,这是一次“不成功便成仁”的任务,现在想来也许都会脑门冒汗,但父亲却化困难为动力,几个月时间里几乎天天在新华书店和旅馆两点一线跑,当时没有便利的拍照技术,书店里的书不买就只能抄,父亲靠背和抄,硬是把厚厚的木模工具书学完了。模具开发的任务如期完成,父亲也因此得以进入体制,成为了杭州市教育系统基建岗位上的一名干部,也为他后来转入建筑以及房地产行业打下了基础。

除了事业上带来的“福气”,父亲的另一件人生大事也是在这里完成的。1974年,谈了七年异地恋的父亲母亲,终于在舅公舅婆、以及其他在杭绍兴亲属的帮助下,在南星桥的一家酒楼里摆了婚宴,从而真正开始了在杭州的安定生活。

正因为南星桥带给了他太多的美好记忆,所以直到晚年、体弱多病的父亲最喜欢去走走的还是察院前、中山南路、河坊街这一带。

人生总有轮回,2016年,在他年轻时的福地、也是此生最为流连之地,父亲撒手西去。

               (图:杭州察院前、河坊街)


                          捌  安定与奋斗

婚后的日子虽艰难但总算是安稳的,也许是因为少年时的苦难太深重,以至于在组建了家庭后,不管碰到多大的困难他都不觉得是难事。相差三岁的父母应了老话“三岁小冲”,所以他们并非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日常中也经常会有口角,即便如此,母亲对父亲的评价中,最为夸赞的就是父亲不畏难的品质,她时常跟我们兄妹念叨:没有什么事是你爸做不成的。这个观一直影响着幼时的我,在我小学期间《我的爸爸》的命题作文里,母亲的这段夸赞也跃然纸上。

在成为事业单位的体制内干部后,凭着勤勉和苦学,父亲又自学了工民建大学课程和建筑规划课程,并且通过考试拿到了大学文凭和职称证书。到80年代初,他开始授命筹备所在系统的办公楼基建工作,那时候基建工作是相当繁杂的,建筑工程的前后期都要涉及,印象中,每到晚上父亲都要拿出测绘图纸进行校对、勘误,我小时候包课本的书皮也大多是这种废弃的测绘图纸。后来父亲回忆说:之所以能自学艰涩的建筑规划,还是得益于少年时做木工学徒的那段日子,画模具、估尺寸,枯燥的童子功让他后来在目测空间距离方面可以做到非常精准。

                 (图:幸福的一家四口)


                        玖   “下海”与转型

90年代初,经济和社会秩序迎来一轮巨大变革,有资历又有洞察力的父亲敏锐的感到机会来了。90年代末,当不少他的同龄人尚在担忧是否会面临中年下岗的问题时,父亲却在知天命之年,说服了母亲选择“下海”。当时正处福利分房时代结束,商品房开发刚刚兴起,在基建行业已有20多年经验的父亲顺势转型,成为了这个城市的首批“开发商”,从此他不但是杭州城市变迁的见证人,更是一楼一栋的建设参与者,这项事业不仅给他带来了财富和职业成就感,也让他终身引以为傲。

                    (图:90年代父亲在柯桥老宅)


                          拾  遗憾

父亲终究还是留有遗憾的,在不到花甲的年龄,他被重病击倒,虽乐观面对,积极治疗,但生活质量却是大不如前了,父亲一直希望完成家谱,但在频繁出入医院的那些年里,哪里有体力和心力来做此事呢!

(图:病中的父亲,和常年照顾他的母亲)


以下为父亲断断续续写下的部分章节:

我本想写家谱,但身体关系己身不由已,只能重点写下有关王家先辈的故事:
    父是王家第四十代传人,我们的三十三代有位传人,当时江苏省任巡抚,因奸人告黑状,朝庭罢免了。后来他回到绍兴,在会稽山下定居,经丝绸酿酒生意,发展规模很大。若干年后朝庭查出奸人,又请他去朝庭任职,但他此时已无意仕途,就一心经商行善,当时他给王家立了家训:一勤劳,第二重情(),应该说当时绍兴的丝绸和黄酒都是我们王家为主在经营的,因后几代经营不善,从38代到柯桥马江,发展经营木器傢具,开始从马江北岸,发展到南岸,39便是当地有名的马江王四家,自产自销木器傢具,靠勤劳善良,老四兄弟团结,当地民众尊敬。
    我十岁左右,父亲给我讲述了这个我们王家先辈的旧事。70年代我去上海出差,看望我父的好邻居密友,名薛开觐又名春林先生。薛伯父解放前在柯桥开钱庄,解放后去上海创业,原住我家后面,后来全家定居在上海。他也给我讲了我父与我讲过的事,说明这个王家故事是真实的。我也一直记着这个故事,想有机会向王家后代传诵,发掦光大先辈的精神,使王家兴旺发达,人才辈出 

                        (图:青年时代的父亲)


                           拾壹  后记

根据父亲生前的口述,重点整理了他幼年以及青年时的生活,幼年时的父亲过的是大户人家富足的日子,家境的变化以及社会的动荡,让青少年时的父亲饱尝人间冷暖。然而断崖似的生活变故并没有让当时的这个年轻人退缩,反而让他有了向死而生的勇气和毅力。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刚毅个性,从小开始,父亲在我心目中就是个无所不能的人,正如文中母亲所说:只要他想要去做的事就一定能成功。所以直至今日,父亲始终是我40年人生中唯一的偶像。

感谢父亲把“勤和情”的先祖遗训传承给了我们,感谢父亲给了我隐忍而坚毅的基因,让它流淌在我的血液里、奔腾在我的身体里,让我时时提醒自己“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图:作者与父亲)   

                     

                           拾贰  题记

此文自父亲两年前去世,断断续续写了一年,于去年、20178月完稿,但却因种种原因一直搁置,如今想来,原来是未完待续……

20185月,父亲的小外孙女出生了,这也是父亲唯一一个有着直系血统,却未曾谋面的孙辈。母亲常念叨:若时光能倒流,若父亲尚在世,他该有多欢喜。……


(左图:2007年5月父亲与小外孙;             右图:2018年5月母亲与小外孙女)



小外孙女名叫“忆棠”

惟愿

时光能缓

故人不散

愿海棠依旧

愿父亲天堂安好。